从5月12日开始,四川汶川的地震令举国悲恸。通过这样一次政府和民间共同参与的大规模集体动员,学者季卫东在《财经》杂志的评论中写到,在废墟上隐约可见的“复兴共同体”,具有了最广泛的共识基础。而这个过程涉及到的媒体,涵盖电视报纸,2D互联网,还有3D虚拟世界。人们通过日益多样的媒体了解信息,同时又通过媒体表达和交换对于公共话题的意见。
2D网络与想象的共同体
网络具有的最大优势,是信息产生和传递的去中心化。地震的消息,最早是用户通过Twitter发布,之后才见于网络媒体和电视。Twitter作为个人的微型博客,是一种可以随时记录和发布消息,并与人沟通的工具。而地震中第一条被广为传播的有关地震的视频,是位于震中的大学生手机拍摄并上传的。几天之后,大量的来自地震区域的用户拍摄的视频已是数以千计。而全球各地的网民通过Blog撰写的现场报道,评论,在BBS中进行的讨论等更是不计其数。
如果顺着信息产生的通道再往前一步,信息通过网络上不同的社区,通过每个人不同的social graph(社会地图)传递,讨论,再生产。电视虽然保持24小时直播,但却无法为散布各地的人们提供互动和沟通的渠道。用户产生内容的web2.0时代,公共性事件的发生,驱动了民意的集中表达和沟通。
现代民族国家的根基,是基于想象的共同体。公民之间的相互认同,在同一个时间纬度的共存,最早是通过报纸为起源的传统媒体,以及与此相关的公共领域来达成的。哈贝马斯眼里的传统媒体,既是促进公共领域兴盛的原因,同时也因为基于商业和政治的垄断集权式传播而毁坏了公共领域。而网络的兴起已经证明,去中心化的信息生产和传播改变,促使人们用新的方式打破时空,重新进入一个虚拟的公共领域。但在学术界多年的争议中,不少学者认为,过于流动和匿名的网络文字交流,信息的多元和碎片化,加上完整意义上的空间感和共同存在感的缺失,使得基于2D互联网的虚拟公共领域仍然具有不确定性的缺陷。
虚拟世界的公民哀悼日
这次地震,在2D网络之外,包括网游在内的3D虚拟世界的动向,开始提示人们关于公共领域的一些新气象。作为人们在传统媒体和2D互联网之外的新型沟通渠道,这样的虚拟空间,随着网游人口和虚拟世界的增长,已经表现了比平面化的2D网络更为深度的内容。
举国哀悼日三天,魔兽世界等网游停止运营。在更多的网游和虚拟世界,有关赈灾捐献等消息,已经通过系统的公告等,传达给了网游社区的众多用户。用户不仅在虚拟世界里相互交谈沟通,表达爱心;开始通过公会这一网游的社区形式来组织募捐,发表意见,交流情感。不过,受限制于这些虚拟世界提供给用户表达工具和空间的有限,用户表达的方式仍然局限在语言等基本交流。在全球最大的3D虚拟世界Second Life,其中的中国居民社区组织起来,募捐了相当于接近4000人民币的林登币。同时在HiPiHi,发生了中国本土虚拟世界历史上第一次完整的居民自发社会公益性慈善活动。而整个过程突出特点,是居民自发通过创造对集体记忆的重塑,对公共话题不同形式的再生产。
举国哀悼的三天,HiPiHi和居民一起组织了大爱祈福的活动。居民和HiPiHi平台的运营者一起,制作了统一的服装,用于悼念的白花,蜡烛。原点镇,HiPiHi世界的第一个居民自治组织,由他们的建筑师设计了广场和纪念碑。第一天默哀,第二天献花,第三天烛光祈福。第三天的时候,虚拟世界调整了自然时间,世界陷入黑暗,并下起了雨。之前,居民已经选择自发号召社区同伴去捐款和献血。居民在自己的土地上贴出了鲜血光荣的海报,自己制作了鲜血证。这一切都是虚拟的,但这种自我认同和身份标示的新手段,却和真实社会发生着最大的联系。
重塑虚拟公共领域
这些发生在虚拟世界的公众性活动,并不是没有先例。在全球领先的3D虚拟世界Second Life的历史上,同样出现过居民自发追悼美国飓风遇难者,以及相关的募捐慈善活动。另外,国际防治艾滋病组织等公益性组织,同样在虚拟世界内进行过公众教育和募捐等系列活动。在我看来,也许3D虚拟世界相比传统的2D互联网,能提供一个某种意义上回归古典的公共领域。不同于2D互联网网络,3D虚拟世界给人们提供了共同存在的可见的空间。人们通过虚拟形象聚集在同一个完整的虚拟空间里。在这样的空间,不是语言,而是服装,外表,举止行为成为了首要的焦点。也就是说,人们开始更为敏感和多方面的,确认自己网络空间虚拟主体性存在的真实性。2D网络文字为主的交流中部分丧失的主体性,在3D世界得到了重生。不仅如此,仪式得以复制在虚拟世界空间。在默哀的现场,居民们在广场排队,一个接一个的敬礼,献花。所有的仪式,再次重复和强化了真实世界。
而虚拟世界因为更为创造性的表达工具和空间,提供了书写之外的更为复杂的形成和表达公共意见途径。现实社会的普通居民,在虚拟世界,利用在线的3D创造工具,可以更为自由的表达自己的情感,和社区的同伴一起,在最短的时间内塑造和表达集体记忆。不是语言,而是纪念碑和虚拟的身体,让人们在虚拟空间加速了复兴的共同体。正如同我在上一期的专栏中写到的,基于互联网应用的虚拟世界平台,是一个更为社会化的平台,从而也具有了重塑虚拟公共领域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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